我的窗朝东开着,正对着的外面的风景有三重:第一重是一个小区的楼房,刚修建不久,造型别致而美观;第二重是比楼房高出很多的近处低矮的山头,共三个,它们一字儿排开,像三个直立起来纵情抒怀的半圆球体;第三重是比近处的山头高出很多的远山和天空,这远山与天空和谐相依,山高耸如屏,天空微云浮动,诗情与画意竞相迭出。这三重风景一层高似一层,而且都比我的目光远大,我必须仰视才能全见。也只有这样的风景,才能牵引着我的目光一直向上。

不远处是一个小区的两栋楼房,所有窗口都朝向我,那窗都张大成一样的口形,像是在向我呼喊。有的窗口裸露着,既简单朴实,又自在超然,那呈现出来的一身轻松在窗玻璃的透明坦诚中闪闪发光,给人一种重负释然过后的轻快与敞亮。有的窗口用防盗网罩着,仿佛一些小心翼翼的人正在戴上口罩抵御灰尘或病菌的侵入。

楼房之外是近处的三个山头,它们看上去比较低矮,像是轻轻倚坐在楼房顶上。楼房轻松地托举着山头,山头以起起伏伏的灵动变化衬映着楼房,楼房与这低矮的山头流露出了极其和谐的氛围,这和谐的氛围让山与楼房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山头是楼房的背景,楼房因山头而显出独立,它们之间没有半点勉强,没有半点故作。三个山头按着自然的格致规律高低错落排列着,更像是对它下面楼房的精心的护卫。

山头上有的地方深绿如茵,山头就变得生机活泛起来。这低矮的山头就耸立在闹市的边缘,内心的嘈杂却丝毫不存,清风轻拂着它,清气萦缭它,鸟儿更是对它浅唱低语个不停。山头上的一切都是那样本色,是那样清新。它与面前的楼房相依相偎,却不显得过于紧凑的依赖,时尚的楼房与本色的山头都跨越了彼此之间的鸿沟。在我眼里,楼房是一道时尚的景,低矮的山头是一道朴素的景,时尚与朴素虽然还有些界线分明,但那显现出的更多的还是和谐统一的格调。

近山之外是远山。这远处的山,很高,很峻,很厚实。它头顶着天空,身子却像是坐在近处低矮的山头上的。它不像近处的山头那样轮廓清晰,而是在薄薄的轻雾中漫笼着山体。那轻雾似透明的白纱,既让高大的山表露出隐约的轮廓,又让它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朦胧之美。有了这一层透明薄纱的点缀,这高大的山便多了几分羞涩。

那轻烟似的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在若飞若舞款款移动,恍若少女乳白透明的裙。山的脊背于起伏变化中,一阵一阵斜斜地上,仿佛喜悦的人快步地走,毫不犹豫地向一场剧情的高潮处奔去。在如墨如画的模糊之外,偶尔几片浅灰色的峭崖石壁悬挂,它们宛然凌空而下的缎子,将这高大的远山装点得更加壮观而妩媚。

远山之上是微云欲滴的天空,从窗子里看过去,看不见天空的全体,只能看见天空的极小极小的一个部分。那能看见的天空并不十分大气,从形状上看,活像一片洁白的树叶,静静地栖息在远山起伏的轮廓上。天空在我有限的视野里,变得大胆地省略,变得神采怡然,轻盈似水,柔曼似纱。太阳并不在所见的天空中,但这片天空却不缺少光明和温情,不缺少雪白的敞亮。

站在窗口,我凝神静思,抬头向窗外看去,窗外的风景是自下而上地排列的,但质地却是和和美美的相依相携。我依靠窗口,观景得景,纵情得情。低矮的楼房、远近的山和叶片似的天空,既有人工精心打造的杰作,又有大自然布局的神奇。我观照着楼房、山和天空,把它们景化,情化,其实,这楼房,这山,这天空,又未尝没有留心于我、观照于我呢?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