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兰花情

□李永斌

凌虚谷喜欢兰花,不惜花重金买来十几盆不同品种的上等好兰,光是一盆精心培育好的莲瓣兰就价值200多万。
凌虚谷的老伴去世早,儿子凌峰怕父亲一个人在老宅生活不方便,专门请了两个保姆帮忙照顾。
这一日,他听保姆打电话说:“老爷子最近不太好,经常对着兰花发呆,吃饭也不如以前。”
凌峰一听不妙,赶紧驱车回家。虽然去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父亲消瘦枯槁的面容后还是大吃了一惊。
“爸,您这是怎么了?我听保姆说您最近老对着兰花发呆苦笑,人家都觉得瘆得慌。”
凌虚谷说:“峰儿,你妈走得早,知道我为什么没再找老伴吗?”
“您不是总说生意忙,还有就是怕我心里不舒服吗?”
“其实这都是借口,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惦记的人,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徐兰花,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养兰花的缘故,不是我爱兰花,我只是把这份情感寄托在了它的身上。她是我的初恋,原本我们商量好毕业后就结婚的,你爷爷嫌人家是农村人,非不答应,你妈去世后,我一直想找到她,我想,如果她现在还有老伴,我们就彼此做个朋友,如果她老伴同样不在了,她若不恨我,我愿意和她共走最后的黄昏路。”
“那您还记得她家在什么地方吗?咱可以联系电视台,我觉得肯定能找到她。”
“毕业后她回老家郑州了,听说嫁给了一个工人,生了个男孩,我就知道这些。”
凌峰立马联系电视台寻亲栏目组,把情况仔细介绍了一遍,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凌虚谷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徐兰花女士找到了。
经节目组安排,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在各自家人的陪伴下最终见了面,语未言泪先流,彼此相拥而泣。凌虚谷看着两鬓斑白的徐兰花,顿时百感交集:“兰花,你还好吧?”
“还行,儿子很孝顺。老伴去世得早,自己一个人把他供上了大学,现在成家了,只是公司不景气,待业在家。”
“我安排让他去我公司上班,这事你就别管了。”
“那可太谢谢你了!”
凌虚谷说:“兰花,想当年我爹非逼我跟你分手,我是带着愧疚和遗憾过的这大半辈子,如今咱们再一次见面了,而且彼此老伴都不在了,你看咱俩……”
“咱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再折腾了,我们农村人封建,让我六十多岁的人再改嫁,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看来你还是恨我。”
“我不恨你,这都是命。既然我儿子在你公司上班,我也就回不去了,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你也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凌虚谷说:“好!你还是以前那个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尊重你的意见。改日给我包顿韭菜馅饺子,我记得上大学时你经常给我做韭菜馅饺子吃,现在还记得那个味。”
“好!”
这一日,徐兰花如约登门拜访。凌虚谷让两个保姆先照顾徐兰花,自己则亲自出门买菜,因为他知道徐兰花喜欢吃什么。回来后,见两个保姆正发牢骚,一旁的徐兰花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院中的兰花盆里一片狼藉,好像被刀割过,有参差不齐的茬印。保姆见凌虚谷回来,赶紧上前解释:“老爷子,我们一时没看到,她就把您的兰花都割了,可不赖我们呀!”
徐兰花抬头看着凌虚谷,一脸愧疚:“老凌,你不是说喜欢吃韭菜馅饺子吗?我以为院子里这些兰花是韭菜呢!就割了一些下来,等保姆告诉我才知道这是兰花。”
“割就割了,没关系。”
“那可不行,她们说这盆兰花200多万呢!我砸锅卖铁也得赔你。”
尽管凌虚谷一再声明不要她赔,徐兰花却铁了心非赔不可,回到家她把事情原委对儿子讲了一遍,执意让儿子把自己老家的房子卖掉,筹钱赔款。儿子只得求助于凌虚谷,凌虚谷给他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没过几天徐兰花兴冲冲跑到凌虚谷家,把一盆兰花捧到他面前,说:“老凌,我让儿子买了一盆一模一样的兰花赔给你,我可不欠你啦!”
凌虚谷说:“好,既然买了就留下吧!”
从此两人相安无事,继续你来我往,恍若当初。
时光荏苒,转眼十年过去,这一日,凌虚谷突然身染重病,接到病危通知的徐兰花赶紧跑到医院,看着行将就木的凌虚谷孱弱地躺在病床上,此时的徐兰花再也忍不住,眼泪如黄果树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说:“老凌,安心养病,等好了我还给你包韭菜馅饺子。”
凌虚谷说:“我现在就想吃,不吃怕再也吃不上了,我让凌峰把韭菜都带来了。”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个花盆。
徐兰花说:“老凌,都这样了你还开我玩笑呢!这盆不是我赔给你的兰花吗?怎么着,你还想让我重蹈覆辙?实话告诉你,再给你割了,我可没有第二套房子赔给你。”
这时徐兰花的儿子对母亲说:“妈,这就是韭菜,是当年凌伯伯让我拿这个糊弄您的,他怎么忍心让你把房子卖掉呢!”
徐兰花听完一头雾水,儿子便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她这才知道,凌虚谷了解她这个犟脾气,不赔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当年就用韭菜假扮兰花替她还这个债,既保住了房子,又保住了面子,还能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徐兰花听完老泪纵横:“老凌,你这是何苦呢!你非得让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不可吗?”
凌虚谷说:“我前半辈子欠你一个,你后半辈子又欠我一个,咱俩抵债了。只要你不在身边,兰花就是韭菜,只要你在身边,韭菜也是兰花。”
徐兰花听完泪如雨下,她双手捧起这盆韭菜,仿佛真的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兰花馨香。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