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周末,闲来无事,我便喜欢去乡村转转。湖北省松滋市有平原、有丘陵、有山地。行走稻田里、绿林中、石坎上,每每让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感到舒坦。

如今,工作有所调动,我来到了乡村分局,距城区不远,我开始骑车上下班,穿行在乡野之间,更觉宇宙浩渺。

一路上,乡野的风迎面而来,紧接着是炊烟袅袅的村子、成片欢鸣的鸡鸭、堆满院坝的玉米、五颜六色的衣裳……每一眼的光顾都是风景,内心的惬意不断地蔓延。

我想,在无数岔口中,总会有一条通往故乡。

我抬头看天,低头看路,矫健的姿势,宛若青黄稻穗摇摆于田野。时间的刻度,已被四野的风吹拂得分外鲜亮,白云跳进了山坳,带我走进一段又一段隐秘的过往。

祖母已经苍老,俯身拔草的双手沟壑纵横,稍加用力,也能带动大地的颤抖。不再下地的她,站在田坎,看地里耕作的后辈,平静安详。

我已习惯在稻田边逡巡,思绪有一刻和祖母相牵,她念着远方孙辈的好,我回顾着故土上往日嬉戏的欢乐。用双手在田边拔起一株野草,把潮润的泥土放在掌心——看看、闻闻、揉揉,总会有一股生机在身体游走。它的分量来自于厚重的大地,来自沉默的故乡,来自坚守的乡亲,从未走远。

这样的泥土年复一年地被开垦,被浇灌,被播种,被时代温和地调适,变得妥帖,不管撒进什么种子,都能长出茁壮的枝丫,结出丰硕的果实。土地是祖辈的信仰,是后辈坚强的后盾,是未来物质和精神丰腴的无限可能。

在如风的命运之中,那些送我远行、替我守望的人,青丝飞扬,衣带飘飘。那些唤我姓名、予我祝福的人,温柔如昨,温暖至今。我和土地之间不存在季节的交替,只绵延不绝着回忆。我的骨骼和情感全部诞生于此。

村庄、瓦房、炊烟,以及青石沟里潺潺的溪流,都被黄昏时分的最后一丝黑暗所覆盖,归寂于一扇旧旧的窗口。这变幻的、璀璨的风景牵连着我疲惫的身影,拉扯着我对家乡的思念。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当我再次想起贺知章的《回乡偶书》时,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