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谢枚琼的《站在秋天的门槛上》

我信步登上村东的一座叫作石鱼山的山头,山不高,但村子已在眼底一览无余,我站在山顶,一如站在秋天的门槛上,看到披上一身金黄的三龙湾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充满了喜庆气氛。蓝天上飘逸的白云与田野上盛装的村庄,构成了一幅斑斓的油画,让我品读出了一个季节的庄重。

秋天的风肯定是金色的,因为田野里满是黄澄澄的波浪,在此起彼伏着。秋天的风只怕又是在酒香中浸泡过的,让人乍一闻便有了微醺的感觉。

秋天的大门敞开来,一大片稻子齐刷刷地挺立在秋天的门槛上。

我之所以用挺立一词,完全是因为这一片稻子让我惊诧了,往田埂上一站,稻子们几乎高过我半个头,足有1米8高吧。自小从田野里走出来的我可是从没有见过这等阵势,稻子能长成如此挺拔的模样,着实让我眼界大开。老何见我诧异的表情,笑道:“我是今年才试种的,种得还不算好,不然的话可以长到2米多高。”不待我发问,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挨近鼻尖的一棵稻子向我介绍着: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超优1000”稻,俗称“吨稻”,意即亩产能达1000公斤,是袁隆平院士选育的第五期两系籼型超级杂交稻新品种,具有超高产潜力,被称为超级稻的“秘密核武器”,其米饭的口感可达优质米级别,可谓既高产又好吃。

向不远处的田垄里望去,临近收割的稻子却已倒伏了大部分,它们显然是被沉甸甸的稻穗和前天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给击倒了。而再看超级稻呢,一株株站得笔直,饱满的谷粒挨挨挤挤着,怎么也压不弯稻子的腰身。“还有十来天的样子就能收割了,看这架势,可是名不虚传喽。”老何的话里透着喜悦,也透着期待。

秋天的风肯定是金色的,因为田野里满是黄澄澄的波浪,在此起彼伏着。秋天的风只怕又是在酒香中浸泡过的,让人乍一闻便有了微醺的感觉,仿佛是垂下头的稻子在心头温柔地挠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心尖子上痒咝咝般熨帖。

老何古铜色的脸上漾开着一道又一道的笑容,这个刚刚知天命之年的农民,中等个头,身板敦实,三年前由打工者的身份转为东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管理者。他站在秋天的门槛上,将裤脚高高挽起,指点偌大一片田野,却分明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气派。我揶揄他:“你可算是洗脚上岸了。”老何朗声笑答:“我就是个农民嘛,这不还得天天在田里泥里摸爬滚打?不过,现在要当好一个农民,完全不是以前那种搞法了,得靠这个,还有那些铁家伙。”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子,又指了指停在田埂上的几台耕机、收割机。

脚下的这片沃土,坐落在湘中湖山塅一个叫三龙湾的村庄里,历史上这一带曾是有名的旱涝灾区,当地有句俗话道是“有女莫嫁湖山塅,十年水灾九年旱。”随着水利设施的完善,这种情况20世纪中期才有所改观,一条贯穿村子的韶山灌区渠道带来了福祉,让村民从此告别了旱涝不保的日子。但在打工风兴盛之际,村民纷纷弃田外出,眼睁睁地看着三龙湾近千亩良田慢慢荒芜了,年富力强的村主任龚国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2017年他上任伊始就在心底盘算开了,要怎么样才能让沃野重新焕发生机,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三年前,在龚国威多方运作之下,老何和他的东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终于在三龙湾落地生根了,搞农业项目其实是个投入多、产出慢、周期长的过程,为保证开发的持续性,龚国威又从村外争取了两个股东入注资金。700多亩农田从农户手中顺利流转过来后,三龙湾的田野上呈现出一幅美丽的丰收图景!

我跟着龚国威和老何徜徉在硬化了的田埂上,阡陌纵横,道路两旁是一畦一畦等待收割的稻子,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在向我们行着注目礼。龚国威有些遗憾地指着一道长长的水沟对我说:“你来得不是时候,那些沟里养的小龙虾已经捕捞完毕,不然,你可以过上一把钓虾瘾哩。”“稻—虾,稻—鱼”综合种养是这里的特色,老何马上扯着我往南边走,那一块正是养稻花鱼的地方。

一米余宽的水渠,亲热地挽住一片稻田,缓缓地走上半里地,在某个拐弯蓦然消失,或者倏地像蛇一样没入稻田,不见踪影,远远地,我只看到田野深处隐约的粼粼波光。一眼望去,水面清澄,我奇怪了,古语云,水至清则无鱼,这水沟里会有鱼?老何一番话解开了我心里的疑惑。原来,水是从灌区里流出来的,水质很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嘛。而且,这种养鱼的方法是不需投放饲料的,鱼吃着水稻田里的杂草、虫子和稻花等长大,故称之为稻花鱼。稻花鱼又叫禾花鱼,并不是单指某种鱼类,而是生长在水稻田里的鱼类的泛称,通常为鲫鱼、鲤鱼,也有草鱼。三龙湾的稻花鱼、小龙虾是分片养的,鱼虾的排泄物自然又成了稻子吸收的纯有机肥料。因此,粮田里基本不施化肥,也不施农药。

老何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稻、鱼和虾都在绿色环境里生长,只要一上市就都成了抢手货。别看这一米多深的水沟里风平浪静的,里面可是藏了宝贝哩,上十斤的草鱼可不少。”一说到鱼,老何的眼睛里放光了:“我这儿养的稻花鱼一条条都是直溜溜的,体态优美,颜色透出金黄,而且个个都很有劲儿,你莫想轻易就把它弄上来。”我一听不禁莞尔一笑,试着询问老何这地里的收成,他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旁边的龚国威。老龚笑着在他肩上擂了一拳,嗔道:“保密意识还挺强的,你这个老何啊,真是精明到家了。”老何被他这一抢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掰着指头算起了账:“这么讲吧,今年小龙虾养了300亩,毛收入只怕有60多万吧。至于这些‘吨稻’嘛,我今年才开始种,现在说不确切,我寻思这稻谷打出来的米,一斤至少得卖上个七八块钱。我可不是喜欢吹牛的,是吧?龚主任。”

他够狡黠的,一下把话题踢到了别人脚下。我追问他小龙虾赚的纯利润有多少,几万斤的虾都销往哪里去了,老何还是和我打起了太极,他一声“呵呵”应付着我:“商业秘密,商业秘密呢。不过可以讲一点,我马上就要动手挖沟了,明年准备扩大一百亩田来养虾。”龚国威朝他瞪了一眼,不无歉意地替他回答了我的另一个问题:“这里出的虾根本不要愁销路,市区里来的经销商一下子就抢光了。还真不是吹的,这里出的稻虾,个大肉鲜,味道可是顶呱呱的。”我“哦”了一声,脑子里在琢磨着老何讲这些超级稻的米得卖七八块钱一斤,那这300多亩田又会带来多少财富啊!老何一个劲儿地说:“这都还是刚起步哩,明年我指定做得更好。”

不知不觉地在田野上已转悠了半个钟头,迎面走过来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农人,我好奇地往车上一看,车上堆满了稗草,这是生长在稻田里与稻子争食营养的一种植物。老何解释道,因为不用除草剂之类化学药物,所以他专门请人来人工除草,来做工的都是村里的贫困户。

龚国威告诉我,三龙湾本是三个村合并来的,人口多。从今年初起,村里尚未脱贫的40来户都由东华公司协助脱贫,东华公司主要采取就业扶贫和产业扶贫两种方式,除安排有劳动能力的到公司务工,还根据各户实际需要,分别送去鸡鸭鹅苗等,以及饲料,供贫困户发展家禽养殖业,同时公司负责收购,免除其后顾之忧。目前,长期在这里做工的人员达15人,人均按日可获报酬150元。推车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农民,他稳稳地推着车从我身边走过,黝黑的脸庞上淌着汗水。

我信步登上村东的一座叫作石鱼山的山头,山不高,但村子已在眼底一览无余,我站在山顶,一如站在秋天的门槛上,看到披上一身金黄的三龙湾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充满了喜庆气氛。蓝天上飘逸的白云与田野上盛装的村庄,构成了一幅斑斓的油画,让我品读出了一个季节的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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