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标志着仲春时节的开始。天气转暖,草木萌芽,春雷始鸣,雨水渐多,乍暖还寒。伴着春天散发出的那一抹沁人心脾的芳香,迫不及待地走进古人的诗词之中,去感受和探索那浓浓的春意以及季节更替的奥秘。

最初接触到的关于春天的诗,是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咏柳》。那句脍炙人口的“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将春风喻为裁剪柳叶的剪刀,对悄然而至的早春捕捉得恰到好处。正因巧如剪刀的春风裁出丝丝碧柳,给苍茫大地披上了绿装,才使其焕发出新春的气息。贺知章的这个比喻,常被后世历代文人所借用。如宋代梅尧臣的诗句“春风骋巧如翦刀,先裁杨柳后杏桃”,清人金农在其诗《柳》中也说 “千丝万缕生便好,剪刀谁说胜春风”。

贺知章的《咏柳》灵敏地感知到了早春的脚步,而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则描绘了一幅早春的精致画卷。诗人匠心独运地用春天的气息将全诗巧妙地串起来,再现了被早春点染得分外迷人的西子湖景。这蓬勃的春意,很快使姹紫嫣红开遍大地,白堤上也满是青翠的影子。尤其是“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更是妙绝。的确,每当看见莺择枝而嬉、展喉高歌,燕啄泥衔草、营建新巢的时候,人们对新春的喜悦之情便会油然而生。这与谢灵运在《登池上楼》中所言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意境上颇为相似。

晚唐诗人李山甫在《寒食二首》中有这样两句,可谓意趣横生。“柳带东风一向斜,春阴澹澹蔽人家。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东风吹斜了柳树,浓密的树荫遮蔽了人家。东风虽至,天气尚寒,稀疏三点两点雨,零落十枝五枝花,垂柳伴着乡间人家,犹如一幅恬静幽雅的水墨画。

李山甫写出了春天的曼妙与意趣,而宋人对春天也别有一番感触。在苏东坡的《蝶恋花·春景》中,描绘的是一幅暮春的景象:“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触目之景,红花零落,柳绵日少,青杏初结,举目皆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这三句,“墙里”“墙外”二词的反复使用,令读者感觉错落有致,尤有韵味。一道墙,隔出两个世界,墙内是家,墙外是路;墙内是秋千,墙外是行人。少女依旧欢笑,行人匆匆赶路。笑渐不闻,怅然若失。在这彼此两不相干之中,那深入骨髓的清冷寂寞与晚春景色相交相融,流露出的惆怅更引人感慨。

虽然不可避免有惜春之感,但作为豪放派词人的苏轼,看待晚春依然旷达。春色将尽,固然让人伤感,而芳草青绿,又自是一番境界。“天涯何处无芳草”是《蝶恋花·春景》中最让人称道的句子。是啊,春光已晚,但天涯尽芳草。这里没有年华不再的感慨,更多的是对人生哲理的一种思索和领悟。

同是写暮春,李清照则道出了另一种韵味。她在《如梦令》中写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几句小令,移步成景,细腻生动。雨疏风骤、海棠残酒、绿肥红瘦,多么细腻的内心,多么柔软的笔尖,多么凄楚的文字,不愧为女词人李清照的名作。相传这首词是化用唐末韩偓《懒起》的诗意。韩偓这样写道,“昨夜三更雨,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但李清照的小令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开生面地刻画出了女性的伤春心境。“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一句十分新颖别致、生动传神,看似信手拈来,却是功力独到。“红瘦”一词逼真地写出了伤春情思,无需直言,不假雕饰,却更令人动容,将惜春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写出了一个清新自然的意境。李清照以红、绿描绘春景的变化,对比鲜明强烈,不仅丰富了视觉享受,也让人品味出更深层的韵意,因而使得这首《如梦令》成为扣动读者心弦的作品,千古流传。

因所处时代和人生际遇的差异,古人眼中的春景不尽相同,笔端的春天仪态万千。贺知章《咏柳》之自然,白居易《钱塘湖春行》之清新,李山甫《寒食》之灵动,苏东坡《蝶恋花·春景》之旷达,李清照《如梦令》之细腻,这些诗词作品,完美折射出这富有动感的春意,让人感知到春天悄然而至的气息或者匆匆走过的跫音。

品味古人笔下的春天,在那美妙的语言中有许多玲珑与浪漫、清新与豁达。让我们带着恬静的心绪,走进诗词的世界,一起体会春天的味道。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