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朱明东的《幸福的灯笼杆儿》

夜晚来临,乡村里的灯笼竞相亮了起来。整个村庄,数我家的灯笼举得高,举得显眼。灯笼映照下,温暖的家多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幸福。直到今天,这份幸福依旧在我的心中闪亮,照我继续坚定地向前走下去……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想起来还像昨天一样。

  大雪足足下了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地上、树上、房屋顶和路上,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整个村庄成了一个洁白的童话世界。

  因这场雪,让本来等候过年的村庄平添了一份祥和。扫完院里的雪,父亲和哥哥先后进了屋。见我穿戴整齐要出门玩耍,父亲道:“别出去乱跑了。一会儿,你和哥哥去山场把灯笼杆扛回来。”灯笼杆儿是农家春节挂灯笼用的。那时过年,很多人家都喜欢在屋外挂灯笼。可因条件限制,很多人家的灯笼只能挂在屋檐下。若是谁家弄根长杆子把灯笼举起来,那么,这个人家就显得很有面子。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人家就找来稍长一点儿的杆子立起来,把灯笼挂上去。杆子越长,灯笼也就挂得越高。若想弄根又长又直的灯笼杆儿,只能去四公里外的林场托人要了。长杆子不好要,一些人家只好把两根乃至三根短杆子用粗铁丝拧在一起充作高杆子了,但那杆子的样子怎么看也不美观。前两天,隔院的张大嘞嘞家就拼凑出了这样的灯笼杆儿,矗在檐下像一只直不起腰的虾米,煞了许多风景。如今,父亲却能要到灯笼杆儿,真不简单啊。我和哥哥兴奋得就差跳起来了。

  路上的雪还没来得及被马车轱辘压过,像棉花被一样松软。脚踩上去,轻飘飘的。我和哥哥像一对儿快乐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向四公里外的林场飞去。坐落在黄土山坳中的林场,既神秘又不失富足。夏天采药时,我和哥哥路过这里,林场的杨大叔还给我们俩一人一个大白馒头吃呢。能轻易吃到大白馒头的地方,想必灯笼杆也一定很容易弄到。我们憧憬着,期盼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林场。雪后的林场显得格外宁静。见我们兄弟走进院子,那条身披一身白的大黄狗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警觉地边哼叫着边摇起尾巴向我们跑来。看来,这狗还没有忘记我们,否则,它绝不会这么客气。这时,杨大叔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们,就知道了来意。杨大叔领我们转到后院,像变戏法儿似的从墙角堆放的杂物堆中拽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松树杆儿。见我们满眼惊喜,杨大叔爽朗地说:“这根松木杆做灯笼杆儿,包你们家的灯笼挂得高高的。”说着,杨大叔却不知何故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它枯死,也不能这么早就伐下来,可惜了。”有什么可惜的,能做灯笼杆儿多好啊,我心里想。见我和哥哥急着扛这杆子走,杨大叔又连忙叮嘱道:“路上雪厚,要慢慢走,累了就歇一歇啊。”我们答应着,头也不回地扛着杆子向家走去。

  这根杆儿又细又直溜,足足得有五六米长。我在前扛小头,哥哥在后扛大头,谁也不觉得累。雪后的天像被洗了似的,蓝得清澈透明。路上的雪也发出了来时没有的咯吱咯吱声响,好像为我们快乐的脚步伴奏一样。走着走着,就累了,走着走着,村庄就在眼前了。我主张把这根杆子一气扛到家再歇息,而哥哥却怕我累着,几次要求停下来歇息歇息。我撅着嘴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和哥哥一起把杆子放到了地上。路远无轻载。杆子不沉,却也不那么轻松,自己的肩膀感觉酸痛了。见我脸上流下汗来,哥哥急忙用小手绢帮我擦拭,唯恐我感冒。而我却兴奋不减。一会儿说,这杆子立在院子中间处;一会儿又说,这杆子立在屋檐下。哥哥呢,则边笑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在我的记忆中,哥哥始终是那样随和憨厚,谦让有加。

  这根松树杆很快变成了灯笼杆儿。父亲领着我和哥哥一起把它郑重地立在了院子正中央。观赏了一阵高耸的灯笼杆儿,父亲忽然回过头问我们:“这杆子只能挂灯笼吗?”我未加思索道:“它做灯笼杆儿能把灯笼举得很高。”父亲点了点头,又望着哥哥。哥哥若有所思道:“如果它不死,还可以长得很粗,可以成材,盖房子时能做椽子用。”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这根松树虽然长得很高,却经不起考验,急着脱离了他生长的家园。能长得这么高,却只配做灯笼杆儿了。”见我有些感伤,父亲笑了:“无论如何,这根松树杆儿还是发挥了它的一些作用啊。今晚,咱们家的红灯笼一定会照得很远。等你们长大了,即使做不成大事,也要把力所能及的小事做好。这样,也就不白活一场了。”一根灯笼杆儿,父亲却道出了一番深刻的人生哲理。从那时起,父亲这番关于灯笼杆儿的哲理一直提醒着我,鞭策着我,让我不敢遗忘,不敢懈怠。

  夜晚来临,乡村里的灯笼竞相亮了起来。整个村庄,数我家的灯笼举得高,举得显眼。灯笼映照下,温暖的家多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幸福。直到今天,这份幸福依旧在我的心中闪亮,照我继续坚定地向前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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