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的神奇调色板上,一望无垠的沉甸甸、金灿灿秋景,无疑是最喜人、最迷人、也最醉人的景观。我喜欢秋天的美景,天高地阔,山川一色,雁阵南归,江河清澈;我更喜欢的,是秋的慷慨,是秋的凝重,是秋的收获……

在金秋的累累果实中,有一种不属于五谷也不属于瓜果梨桃之类的小野果——悠悠。因从绿色变熟后呈黑黄两色,在东北一带,庄户院的大人小孩都普遍叫它“黑悠悠”“黄悠悠”,这可是一种美味佳果。

小时候,像我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孩子,偶尔能吃到点山丁子、山里红和山核桃什么的,心里就美极了,从没想去沾橘子、苹果、香蕉这类水果的边儿。也许是老天佑人,这片土地上竟长出了让人着迷的悠悠来,能不叫人甜悠悠、喜悠悠、乐悠悠吗?

悠悠这种小野果,说起来蛮可爱的。悠悠秧起身时,与茄子秧、豆角秧没啥大区别,一身翠绿,掐一下都会冒出一股绿水来;待长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在各个枝杈上长出许多的小嫩梗,继而在梗上并排开出几朵招蜂引蝶的黄蕊小白花;渐渐地,花儿落了,果儿大了,大个儿的绿豆似的四五个粒并在一起;再假以时日,那满枝丫的绿悠悠,又悄然变身为像星星一样的黑悠悠或亮晶晶的黄悠悠……无论是黑悠悠还是黄悠悠,只是色泽不同,品尝起来并无较大区别。

也许缘于悠悠的美味,连悠悠秧的命运也与其他草本植物有所不同。小时候,生产队欠缺劳力,节假日和农忙假时,队里的初高中学生都会参加田间劳动,每天挣8个左右的工分。铲二遍地或拿大草时,我发现社员们都会有意无意地放过悠悠秧一马,即使队长见到也从不过问。而稗草和其他一些杂草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从小到大,每逢秋季来临,我和我的伙伴们就成了苞米地、谷地、豆地和甜菜地的常客。因那时没有塑料袋、方便袋之类的东西,只能用铝制的饭盒或空罐头瓶子来盛采摘下的悠悠,而更多的时候,是用大片的甜菜叶子、大白菜叶子或是将苞米剔除后的空壳作为盛悠悠的容器。每次,架不住美味对味蕾的诱惑,开始时寻到的悠悠,我们会美滋滋地蹲下来边采摘边享受,吃高兴了有时还会哼唱上几句。接下来就不是往自己肚子里装了,而是往随身携带的容器里装,是要带回去给父母、兄弟、姐妹尝鲜的。因为我们知道,大自然赐予的美味不能独享。

每次去采摘悠悠,我们都是仨一伙、五一群地前往,有说,有笑,有闹,从不耍单蹦,因为害怕碰上野兽。我的家乡绥棱位于小兴安岭脚下的努敏河畔,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在人烟相对稀少且庄稼蔽日的田野,人们很可能与野猫、野狗、野猪、野狼、黑瞎子这些野兽不期而遇。再有,在沙沙作响的苞米地或谷地,小孩子进去后就根本不见踪影,相互间只能靠吆喝联系、壮胆……尽管采摘悠悠有点风险,可我们这些小孩子不在乎,常常是只要有人带个头,大家就撒丫子出发了,今天南山明天北岭,从不和大人言语一声,野得很。

采悠悠归来,高兴了还会在村南的大草甸子逗留一会儿,逮上几只蛤蟆,逗玩几下。有时在南沟子水浅水缓的地方,小伙伴们放下手里的悠悠,高挽裤腿,七手八脚地用泥巴筑起两道埂子,然后赤着脚在“围堰”里来回疯跑,将水搅浑再搅浑,直至将鱼儿呛得露出一个个小脑袋。这时,一场空手捉鱼的好戏上演了,通常捉到的有鲫鱼、草鱼、胖头鱼和泥鳅等,尽管鱼儿的个头不大,可大家兴趣依然,延续和放飞采悠悠的好心情……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从乡下搬进县城,黑悠悠、黄悠悠从此淡出了视线。县城的一名老中医告诉我,悠悠属于茄科植物,各地叫法不同,如黑天天、黑野茄、黑豆豆、黑星星等,而它的真正学名叫龙葵。《本草纲目》中记载,龙葵是一种中药材。我还了解到,龙葵不仅果实能吃,叶子也常被人当成一种蔬菜……

悠悠岁月的悠悠情怀,我喜欢集食用药用于一身的龙葵,更喜欢那亮晶晶、甜蜜蜜的黑悠悠、黄悠悠!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