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离我真的愈来愈远了,每一次拉大与故乡的距离,我的内心总要和疼痛相遇。正如那句歌词所写:“你离我越远,痛离我越近。”

自从中学到县城读书后,与故乡之间的相守被浓缩成了寒暑假与零星周末的集合。在那个夏末初秋的早晨,当背着行李离开村子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从那刻起,故乡竟离我愈来愈远了。在离开故土的日子里,那些早就熟悉的河流、村名和山坡,化作一缕缕思念,总会在孤独落寞时分萦绕在我的心头,令我久久不能释怀。

家乡在云贵高原的大山之中,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下,我最思念的还是夜郎湖七月的水。那时节,像我一般大小的孩子,都把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交付给了夜郎湖。这个诗意浓郁的“名为湖实为河”的地方,两旁散落着美丽的寨子。

每天放学后,我约着小伙伴漫山遍野搜寻猪草时,在荆棘密布的山林间,将分散的猪草汇集到箩筐里,直到猪草漫过箩筐,还要拼尽力气再弄几捆猪草放在筐顶,并用一根木棍从上至下固定,用本地话说这叫“翻尖箩”。打完猪草,我们这一群山里孩子就迎来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刻——跳进夜郎湖中嬉戏,祛除炎热带来的烦躁和劳动的艰辛。

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捕鱼虾了。七月的夜郎湖水,因雨季来临慢慢上涨,原本干涸的地方很快被水流滋润。加之各处的山泉水这时也会流淌进河中,一群群野生鱼虾不约而同游到清水入河的地方。这时,“潜伏”在岸边的我们早已用破旧的蚊帐做好渔网,只待鱼虾的到来。很快,在鱼饵和山泉水的双重引诱下,鱼虾入网,而我们就在这时迅速从四个方向一齐将渔网提起来。瞬间,蚊帐筛下的水滴伴着跳动的野生鱼鲜亮的鳞片闪闪发光,点亮了一群少年的双眼。那场景我至今不曾忘记,它已镌刻进我的生命里,温暖着那些艰难的岁月。

上高三后,我几乎一年都没有回过那个夜郎湖畔的小村落。那年夏天,我终于迎来了喜讯,成了那个村落的第一名大学生。记得返乡打理行囊时已经是八月末了,面对那个雨后道路泥泞、屋舍破旧的故乡,我想到的是远离,而非改变和期待。我总以为,大学必将洗去我身上的泥土,可随着人生积淀的丰盈,我却越来越离不开泥土。思念将游子与故乡紧紧相连,似默契,似相守,更似回归。

在异地工作后,只有每年春节等节假日才有机会返乡。细算下来,一年在故乡的时间屈指可数,于是,在返乡的日子里,除了拜访亲朋,我便把余下的时间都用于端详故乡的一草一木。看看夜郎湖水、家门前的樱桃树、厢房一侧的竹林、儿时走过的田埂……期望把这些画面印刻在记忆深处,在离开家乡的日子里回味。

这成了我和故乡的约定。不经意间,我的脑海里,每年返乡的画面在悄然改变:一座座新房拔地而起、村里亮了路灯、泥路成了水泥路、新校区里书声琅琅、通信网络覆盖全村……最令我惊讶的是,我们家背后的那个小山村,居然通了宽带,这是那里的人们所不敢想象的,而它却真实存在于这个西南腹地的小山村里。

故乡,犹如夜郎湖里的一汪清泉,肆意流淌在生命里,沁人心脾。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