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屈绍龙的《乡野时间》

而在乡野,时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厚重感。自乡野诞生扎根以来,每到春天,沉睡的广袤乡野,被喧嚣的鸟声唤醒。乡野的土层就像远古湖底的腐殖质,肥沃、油亮而有光泽,乡野上空的鸽子,就好像站在被历史浸透的书页之上。

乡野,不是荒蛮野地,而是富饶之所。乡野和人一样,标准的外观形态,常常隐藏着秘密的财富。想要觉察这笔财富,就必须在乡野生活,与之为伴。

  乡野为何如此富饶?答案并不难找到。山坡之上,满眼是碧绿的核桃树,如果是在8月,核桃在耀眼的阳光下,向人们证实一个富饶的乡野。干涸的土里,催生出一种肥胖的豆棵,上面都结满豆荚。如果你穿过这片土地,你的口袋将会装满带壳的豆荚。麦状的草籽,多得也可以和丰收的麦子相媲美。深秋,小枸杞渐渐地幻化色彩,青青,淡青,浅红,深红……急匆匆的行路人,停下脚步,手伸向一串又一串枸杞枝条。

  在这片流动着油脂、飘扬着果香的土地上,我们与鹌鹑、刺猬和鸽子分享一草一木的欢乐。我们都陶醉在共同的富裕和彼此的快乐之中。在人群定居的地方,我从来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感。

  在绿荫的掩映下,我悄悄地接近了一只正在睡大觉的刺猬。酸枣树的根盘绕在古老的基石上。刺猬蜷曲着在一片树荫下,微眯的眼睛,在远处金黄色的垂穗草的映衬下,闪现出明显的轮廓。垂穗草丛中长着绿色的玫瑰状的龙舌兰。整个场景被布置得恰到妙处,如餐桌上的摆饰一般妥帖。没有什么比长满刺柏的山坡更单调的了,直到那棵老树被满树的浆果染成红色,突然从遥远的山脚下,传来一阵阵山鸡啼鸣的喧闹声。

  这是一片富饶的乡野。

  有些地方,树木虽然一年三季常青,却没有迷人的魅力。也许,从远处看,高大的白杨树挺拔俊美,但当你走进林子里,就发现那里的植物非常平淡,没有奇异之处,几乎看不到野生动物。我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委,一片没有鸟叫的树林,不过是一片荆棘之地。

  有些地方,看起来很普通,一旦走进去,却别有一番情趣。像某些季节的玉米地,是最无趣的地方。然而,深秋时节,我一人披衣散步在田野间,散步累了,有时就蹲在玉米的田垄里,久久不动。这里夜色正浓,夜深人静,浸透了夜的空气格外饱满,它给人灵感,给人真正的激情。这是一个人所能享受的最好的夜晚,这是我们所向往的夜晚。

  玉米地曾经裸露着刺眼的麦茬,绿色的玉米苗,遮挡不住麦茬的光芒,显示出单调而乏味,缺少复合的景色。然而,当它们迎来麻雀漫天飞翔时,只听得时而叽喳,时而低沉,时而寂寞无声,时而叫声不停,后来变成一片又一片的嘈杂声,却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来自哪里。最后,一大群麻雀循着阳光的指引飞了过来,它们张开静止的翅膀,从渐渐散去的薄雾中显露出来,待在天空中画出最后一道弧线后,便啼叫着,盘旋着,落在它们觅食的草地上。风儿快速地吹过玉米田,玉米秆一边摆着身体,一边哼着歌儿。松散的玉米苞叶被风儿吹到了空中,翻滚着朝远处飞去,风儿也马不停蹄地向前方奔去。玉米地便不再寂寞乏味了,情趣在田野间涟漪荡漾。

  黎明的风迈着轻盈的脚步,推着一团团浓雾,几乎不被人察觉地穿过广阔的山坡。薄雾如冰川的白色倩影般向前飘移着,穿过整齐划一的落叶树林,滑过满是露珠的浅浅草地,将其沉浸在纯粹的宁静中。

  天空遥远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铃声,温柔地落在正侧耳倾听的大地上。山坡又陷入了宁静。此刻,乡野的一户人家院里,传来家犬美妙的吠声,没过多久,其他地方的家犬也遥相呼应地喧闹。一动一静,一静一动,相互映衬着乡野的景色不停变幻。

  一人一品,各有审美情趣和价值取向。有的人对于“风景区”特别有好感,喜欢看悬崖、峭壁、瀑布、河流、湖泊、溶洞,有这些就是一座好山。在有些人眼中一望无际的平原、河流、森林是单调无趣的,他们看不到广阔的草原,喘着粗气的牛群,正在穿越绿色的波浪前进。他们认为,历史在博物馆里生长;他们也凝望遥远的地平线,却无法欣赏海边的日出。

  而在乡野,时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厚重感。自乡野诞生扎根以来,每到春天,沉睡的广袤乡野,被喧嚣的鸟声唤醒。乡野的土层就像远古湖底的腐殖质,肥沃、油亮而有光泽,乡野上空的鸽子,就好像站在被历史浸透的书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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