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轻烟,雀鸟穿江,鸟鸣、桂香,柳树在微风里轻摇,这是九月白露的清晨。

每年秋季,江堤柳枝袅袅,染了色,抹了油,淡绿成了浅黄,一袭披地,点点枝头倚在江中。河滩上的桂树,一夜间,一朵朵、一枝枝、一树树绽放,暗香浮动。我赶了个早,潜入江心白鹭的盛典。

河滩之上,嘶鸣了整个夏日的蝉儿,留下高昂的歌声,无影无踪。只是那秋蝉,在桂花树枝间跳跃着,正抓紧时间在排练,声音是那样的缠绵和轻柔,生怕惊动了谁。喜鹊常驻江边,雄踞在高大的柳树和白杨树上,四季里都在鸣唱,它是公园里最嘹亮的歌手,声音洋溢着和美与喜气。

我看到公园林子里,蹿跃着麻雀的身影,甚至还有画眉。它们嘴尖腿短身子小,可是动作迅疾敏捷,声音尖细悦耳。树枝间,影影绰绰,叽叽喳喳,嗡嗡嘤嘤,一团又一团地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丝毫不顾忌树上还有其他的鸟儿。一只喜鹊正刺破天空,领地被一群群娇小的、蛮横的麻雀侵占着,自己占了整个夏天的林子在瞬间沦陷,喜鹊蹲在高大的白杨树梢,愤怒的眼睛俯视着低垂的柳枝,我分明感觉到了喜鹊的惆怅和失落。

秋水长空,烟波浩渺。白色的鸟儿从远方飞来,飞向江心,纷纷扬扬地落在石滩上,发出了轻微而欢快的笑声,像一条条柔软的丝带,飘逸在江面。石滩上一个个雪团在移动,我揉揉模糊的眼睛仔细一看,原来移动的雪团是一只只雪白色的大鸟。“看!白鹭!”站在桥上的我小声地说着,生怕惊扰着它们,但我还是惊喜地叫出了声。白鹭微微地驼着,头和颈缩在身子里,那样子就像是北极冰川上的企鹅,这唯美的意境,生动的画面,看上去多么富有诗意啊!江心的白鹭优雅,飞翔或是栖落,都是诗、是词、是散曲。那三五十只白鹭,有的倚在小船边,仿佛在玩捉迷藏;有的伫立在江心的水渚边和石块上,似乎在梳洗打扮;有的忽而扑入水中,亲吻江面,忽而立于石上,扑棱着翅膀,忽而又栖上柳枝,轻盈、娴静,像那盛开着的白玉兰。

也只是数秒后,一群群的白鹭向江心石滩上扑来,白花花的一片。我想,看到的也许不只是那三五十只吧,在这水天一色中,白色模糊着我的视线。有的白鹭开始变换队形,在江心上空盘桓,骄傲的姿态像是在庆贺自己的归来。那飞回来的白鹭,有的散落在树枝上,或相互依偎,或窃窃私语,享受休闲的时光;有的在水上翩跹,江心石滩就是舞池,一湾碧水就是幕布。白鹭,就是江心优雅的舞者,舞姿倒映水中,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美。

在这个清亮的早晨,秋蝉在桂树间低回鸣唱,雀儿在柳叶间欢呼跳跃,喜鹊在白杨上引颈高歌,白鹭在欢快伴舞。

宋代诗人马之纯在《白鹭亭》中有云:“江山得此方成画,撩得游人不忆归。”我看到江心倒影中的白鹭,凝望着山之青、湖之碧、柳之翠,忽觉鸟儿每天早上出巢觅食,傍晚回巢,往来穿梭,交替飞舞,这份自由、惬意让人向往。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