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辽宁省朝阳市,拥有灿烂的红山文化,被誉为“世界上第一朵花绽放的地方,第一只鸟飞起的地方”。几乎每个朝阳人都会这样介绍自己的家乡:一亿三千万年前,这里的山坳间有了世界上第一声鸟鸣,有了第一朵花的芬芳。

而家乡之于我的意义,除了那份“花鸟源头”的自豪感,更多来自那一座座孕育了千万生命的山峰带给我的归属感。每一次登高远望,都会听到家乡的山——那图腾般的努鲁尔虎山脉中一座座起伏的山峰,在与我对话,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力量与温暖。

儿时的家在朝阳市的一个小县城,家附近有一座花果山。它没有直顶云霄的海拔,也没有巍峨耸立的山峰,它甚至没有水帘洞,可是那里,装着小镇上所有孩子童年的美好记忆,当然也包括我的。花果山的可爱之处,莫过于它就在城市的边上,由南山公园进去,往深远、往高处缓缓上去,就是花果山了。如今,还能记起儿时父母拉着我的手走进公园入口: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一进门的左边,会看到一架很有年头的老式飞机,那是很多男孩子心驰神往的游乐场。而我更喜欢一直往高处去,那山路两边的风景越来越多,越往上走,树木长得越茂盛,叶子的沙沙声响好似美妙的歌声,自然地让身后游乐场的热闹声消散,世界开始安静下来了。

当年的花果山,前前后后有很多条上山的路,喜欢挑战的小孩子会叫上三五好友,边数边爬两百多级台阶,到达一处凉亭。凉亭的后面有一条山脊梁上的小路,由此上山最是有趣。满是碎石子的所谓的“路”非常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过去。在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过三个小山头后,就会看到不远处的电视塔顶峰,这时的路也渐渐平坦,大家开始激动起来,争相比赛,看谁最先到达山顶。

这座花果山上虽然没有美猴王,但每一帮孩子中间肯定会有个孩子王,领头的孩子王喊出一声“跑”,那远处不算高的山顶就成了每个人眼中的闪着金光的“宝塔”。第一个到达的人可以在一个大石头上刻上自己的符号,有的是五角星,有的是一把弓箭。一阵欢呼打闹后,大家开始安静下来,找一个方向远眺山脚下的这座小城,在暮色降临的时候开始寻找哪处亮光是自己的家。当被夜晚的凉风吹得瑟瑟发抖了,大伙又开始新一轮的你追我赶,呼啸着、欢叫着从正面山坡冲下山去,奔向刚才找到的那处光亮——那是家的方向。

父亲曾说,别看这山不高也不大,但它够亲近,人人都喜欢上去走一走。这几年再和父母重游时,发现这里不仅扩建了公园和广场,还新修了舞风园、观松桥等大大小小的景点,春天时山杏、京桃、梨花竞相争艳,好不热闹。而不变的,还是会有一群孩子,扬着一张张稚嫩的、如花的笑脸,簇拥着、打闹着,如当年的我们一样飞奔而过。那一刻,觉得这山就像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张开怀抱静候在那里,等着每个家乡的孩子奔向他的怀中,无声地说着:“尽情玩乐吧,我的孩子。”

长大后的我来到朝阳市工作。打开家的窗子,也能看到大凌河对岸的一处山,那是燕、辽时期的佛教圣地,享有“东北佛教第一名山”盛誉的凤凰山。和亲切可爱的花果山相比,凤凰山高大得多。据史料记载,“朝阳”一名得来,源于乾隆皇帝引用了《诗经》中的“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一句。这座山也因此改名为“凤凰山”。每每远望它,我总被它沉稳静谧的气质所吸引。从正门进山,一路都是修葺平整的水泥路,山分下寺、中寺、上寺,公元345年,前燕王慕容皝在此建龙翔佛寺,为东北地区最早的佛教寺院。后经历代扩建,形成三塔四寺的建筑群。水有水根,山有山魂。每次与家人、朋友来这里游赏,当耳畔回荡起悠扬的钟声,心也跟着沉静下来。闭眼倾听,除了钟声外,还有那大山深处的一滴水珠不小心从叶上落了下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划过心间。

曾有诗云:“春山吐翠杜鹃红,夏赏云海听瀑声。秋枫尽染胜锦绣,冬雪冰凌掩青松。”这便是对凤凰山四季美景的真实写照。每当闲暇时,我都会挑一个清晨,独自从后山的小路蜿蜒而上,去感受凤凰山的另一种自然之美。登后山的乐趣,在于你会发现各种浑然天成的景观。那些山体经过大自然漫长的雕琢,形成了千奇百怪的模样,有的如金驼望月,有的似大佛端坐,有的藏于繁茂的林木之中,有的就在咫尺之间。眼前的凤凰山,除了拥有那份沉稳的气质,更像一位久经沧桑又依然保持童心的老者。当我穿梭在大山的层峦叠嶂中,就好像在与山做游戏。看着远处近处,或山高壁陡,或孤峰独秀,或形若苍龙游云,或神似怪兽卧岭,置身其中,奇趣无穷。这时的我,仿佛听见这山在与我对话:“尽情感受吧,我的孩子。”

我也游览过家乡的其他几座山,大黑山的奇绝,龙凤山的优美,麒麟山的威严,各有各的美,却都有着相同的沁人气息。我想,我之于家乡,就如同一颗小石子之于那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前行的路,回来的路,即使重叠了,也会乐在其中,因为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是一场回归与倾诉,每一场无声的交谈,都会让我满载而归。

在山路上远远看去,前方的山下已是万家灯火,我知道有一处光是为我而亮的,心里便会升起一份温暖。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