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卢敬兵的《远去的晒谷场》

烧过花生豆子,明火灭掉了,灶膛里只剩通红的木炭,这时再丢几个红薯烤一烤,香味能飘出好几里地。直到现在,那香甜的滋味还清楚地停留在唇齿间,对于我来说,那仍是世上无与伦比的美味。

秋收时节回到村里,本想像往年一样去晒谷场走一走,却发现它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幢漂亮的小洋楼。一时间,在欣喜于乡村变迁之余,心里竟然有些不舍,往日晒谷场那热火朝天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晒谷场坐落于我们村的中心位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旁边紧邻一条大马路。晒谷场西侧,有一排破旧的矮房,一字排开共5间。听父辈们说,这些矮房以前是生产队的牛棚,圈养着队里的耕牛,后来就成了村民干农活时遮风避雨和暂存粮食的仓库。由于场地有限,尤其赶上秋收季,晒谷场常常不够用。不过,就像有人安排好的一样,大家的晾晒时间有先有后,乡亲们从来不会为争抢晒谷场红脸扯皮。有时突逢急雨,要是有人没有及时赶到晒谷场,在场的村民也会帮着把粮食收拢盖好。

每年稻田收割谢幕,便迎来了晒谷场的开场。

天刚蒙蒙亮,乡亲们就陆续来到晒谷场,揭去盖在谷堆上遮挡夜露的塑料膜,用木耙将前天还未干透的稻谷一一耙开,等着太阳升起。

白天,火辣辣的阳光笼罩着晒谷场,晒干的谷子被重新拢成堆,身强力壮的男人挑着箩筐,不断将新打下的稻谷送到空出的坪地上。老人和孩子也不闲着,先用粗耙将刚送来的湿谷堆摊开、铺匀,等谷子稍干一点儿,再用细耙和竹扫帚除去夹杂在谷子里的粗茅草。除草后,还要一遍遍地翻晒,才能将谷子全部晒干、晒透。

“双抢”时节,夜晚的晒谷场更是无比热闹,皎洁的月光将晒谷场照得亮如白昼,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拂去了一天的疲倦与辛劳。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诱人的稻香,在月光的映照下,铺满稻谷的晒谷场像金色的沙滩,发出灿烂的光芒,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稻浪随风飘荡,像翻滚着波涛的大海。

借着月色,大人们吱吱呀呀地摇开风车扬起了稻谷,娴熟的操作下,饱满的壮谷和干瘪的肚下谷兵分两路分别落进箩筐,剩下的秕谷和草屑从风口飞出,扬起欢快的轻尘。

孩子们聚在一起,拿着扁担、谷耙,在空出的坪地上打闹,在高高的谷堆旁玩捉迷藏,在风车的风口旁窜来窜去,满身灰尘,却全然不顾,依旧嬉笑打闹。玩累了,就跳到晒谷场东侧的渠道里洗个澡,再清清爽爽地回家去。

即便不是收割水稻的季节,晒谷场也不会闲着。

春末,成熟了的油菜和着秸秆被运到这里,经过太阳的曝晒,干透了的荚壳自动开裂,又圆又滑的棕色菜籽从荚壳中蹦出来。也有些不听话的家伙赖在壳里,就需要拿木棍拍打秸秆,将这些“漏网之鱼”清除干净,然后拿走空掉的秸秆,待菜籽晒干后就能榨出香喷喷的菜籽油了。

秋天,收割完稻谷后,晒谷场上又迎来了山油茶果、黄豆、落花生和地瓜干,也引来了馋嘴的孩子们。

在收割完毕的田埂上面和侧边各挖一个洞,就是土灶了,捡些稻草和干柴塞到灶膛点燃,再把豆子和花生扔进火里,不一会儿,灶膛内一阵嘎嘣作响,豆子和花生就熟了,孩子们顾不得它们黑乎乎滚烫的表皮,迫不及待地丢进嘴里,吃得嘴黑脸乌。

烧过花生豆子,明火灭掉了,灶膛里只剩通红的木炭,这时再丢几个红薯烤一烤,香味能飘出好几里地。直到现在,那香甜的滋味还清楚地停留在唇齿间,对于我来说,那仍是世上无与伦比的美味。

如今,随着新农村建设步伐加快,那个时时牵挂在心底熟悉的地方已经悄然改变,乡亲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晒谷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唯有那些温暖的回忆,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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