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村子拆迁,我们家搬到了镇上的小区。楼房前有公用的停车场,父亲和我开玩笑:“你看人家都买了小轿车,你什么时候也把驾照考了,我给你添点钱买辆汽车开。”我红着脸笑了笑,没敢搭话。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没有什么积蓄,买车于我而言绝非当务之急。

村子拆迁前,有汽车的人家很少。打我记事起,出行工具普遍是自行车。农村人特别看重出礼随份子,那时候礼金也不多,去了,主人家自然热烈欢迎,想着下次还礼。在我还小的时候,父亲吃完早饭骑着大梁自行车去外村出礼,午后按时回来,给我带回糖果和糕点。父亲看我吃得满嘴残渣,轻轻摸一下我的脑袋,笑着说道:“以后爸老了,你去出礼。”我连连点头。出礼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我当然乐意。

父亲很爱惜他那辆大梁自行车,每次他干完瓦工活回来,总要接一盆水,泡一块抹布,轻轻地擦拭车子。他擦拭完车,再将车链子上抹点机油。我考上高中的那年暑假,父亲兴冲冲地给我买了一辆新款自行车。自行车没有大杠,脚踩左面的脚踏板,蹬着走几步,右腿就势跨上车子,飞一般的感觉就来了,像踩着风火轮。

父亲忙于生计,南下打工。亲朋邻里有个红白事,母亲总会叫我带上钱去出礼。

有一年,家住县城的表姐结婚,我和几个亲戚一起去随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表叔开着手扶拖拉机载着我们,前往八十里外的县城。车篓子里放上几个小板凳,我和表叔家的几个小孩以及舅妈坐在车篓子里,一人撑一把伞,动也不敢动。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滑落,风一吹,伞面乱晃,雨水打湿了衣服。雨幕将车外的风景模糊了,百无聊赖中,我们几个小孩唱起了流行歌曲。表叔没听清,以为我们有事叫他,高声问“怎么了”,我们笑得前仰后合。抵达表姐家时,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姑父连忙找干净的衣服给我们换上。所幸回程时,天放晴了,我们得以好好看看县城的高楼大厦。

那次独特的乘车之旅,现在想来还觉得狼狈。囿于当时的生活条件,也没什么人笑话我们。姑父见我们远道而来,既感动又开心,一个劲儿地招呼我们放开肚皮吃。

那辆陪伴我高中三年的自行车,在我高中毕业之际,光荣下岗。上大学后,电动车开始流行,为便于短途出行,四年里,我换了三辆电动车。自大二起,我没找爸妈要过生活费,买车的钱是我周末、假期打工所赚。

时间悄然而过,大学毕业后,我参加工作了,父亲和弟弟在工地上干着水电工,姐姐和姐夫开了一家塑料制品作坊。我们都在努力奋斗,希望通过自己的勤劳,改善生活。

前年年初,我喜提新车,国庆假期驾车回家去参加同学婚礼,父亲正巧也要去趟市区,他搭上我的车,眼里满是欣慰。他又有些不解,问我:“你刚参加工作时,我说帮你添点儿钱,让你买车,你干嘛不乐意?”我说:“自己出钱买,更有成就感。以后等我存够钱了,咱把镇上的房子卖了,搬到城里去。”父亲眉开眼笑:“咱们家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喽!”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