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梅园建好了,宽阔的院子里栽种的几种树木已经成荫,只要是有月光的晚上,无边的月光无遮无拦地倾泻下来,满院子里到处都是明媚的清辉。

只要是这样的晚上,孩子必定为清丽的月光所吸引,兴奋地喊我:“爸爸,快来看,月亮在我们院子里升起来了。”然后,孩子又会问:“爸爸,我们在城市里这么多年,怎么没有见过月光呢?”

是啊,在城市里出生,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月光呢!每天傍晚的时候放学回家,那个家隐藏在无数高楼的一个盒子里,没有天空,没有院子,哪里会有月光的空间呢!

我理解孩子看到月光的惊喜,那是一个青葱少年对大自然美好风光的感动,是一个少年诗性灵感跳跃的欢欣。

仰望着满天的星月,看着孩子发自内心的欢喜,我的心灵也被深深地感动。我对妻儿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村庄里,去看我幼时生活的院子,去看我幼时夜晚玩耍的场院,去感受我少年时代的漫天月光”。

街道上月光重重,人影稀少,树影婆娑。我们三人沐浴在月光下,漫步在微风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安静祥和的乡村气息。孩子用新奇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世界,不时问询着我自己不解的景象。我走在前面,不停地介绍着孩子叫不上名字的树木,孩子不熟悉的街道和胡同,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些天真烂漫的夜晚,一种历经沧桑、恍若隔世的心境亦绵绵而来。

我知道,这是经历了岁月的无数悲欢之后才有的心情,是饱尝了人世冷暖之后才有的安宁。

胡同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土院子,它像一个沉静的老人安坐在月光下。大门前两侧各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榆树,普通的木板门敞开着,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远方的亲人。

我对妻儿说,这里就是我儿时生活的家,我在这里生活到18岁。18年的岁月里,每一天,我都在这个院子里进进出出。院门口的榆树还是当年我栽的小树苗,我是从村前的河边移植来的树苗。当时栽种的时候我对母亲说,等树长大了,我就用这两棵树当房梁,盖新房娶媳妇。

当年住在这个院子里,记不清有多少次看着月亮冉冉升起。一到晚上,吃过晚饭,月亮就从远处的山顶,从村头的树梢上,穿过薄薄的云层,悄然悬挂在了院子的上空。刚刚暗下来不久的村子,又明亮了起来。但这时的明亮与白天的截然不同,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像挂着一层轻柔的薄纱。一切都宁静下来,天空像拉上了一幅巨大的黑色帏幔,一轮硕大的玉盘向大地挥洒着无边的清辉,地面上宛如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银,空中的风也没有了白天的强劲,变得清爽柔和起来了。

院子里有两株枣树,我记事的时候枣树就已成年了,树冠遮盖了半个院子。夏天的傍晚,全家就在枣树下面的桌子上吃饭。枣树的叶子片小,树叶也不稠密,有月光的时候,月光就从树叶丛中漏下来,全家人的身上就都披上了一身月光。

我们那些孩子最盼望着天黑,草草的吃了饭,就刮风般地跑出家门,聚集到村边的场院里。场院里到处都是一个个的柴草堆,有一间间的看护场院的简易土房子。我们就在月光下开始了玩打仗、捉迷藏的游戏。如果是没有月光的晚上,父母就不会让孩子出门,到处都是漆黑一团,担心摔着孩子。只要是有月光,孩子们就自由了。

月光使沉静的乡村变成了情趣盎然的田园诗,变成了美仑每奂的山水画,变成了悠扬舒缓的小夜曲。因为有了月光,乡村就不寂寞。月光照耀下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棵树,每一棵草,都饱含了令人神往的诗情画意。

妻儿都是第一次到我旧时居住的院子,现在那里早已经换了主人,我们没有打扰人家的宁静,就趁着月光回到了我们的梅园里。梅园素墙黛瓦,在月光下更显得静谧而安详。

月光重重,我心灵的港湾,我美丽的家园。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