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梦想之花绽放(我与一座城·红色记忆①)

朝 颜《 人民日报 》( 2021年06月09日   第 20 版)

  图为瑞金红军烈士纪念塔。
  邹小光摄

  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我与一座城”栏目从今日起推出“红色记忆”系列,讲述一座座城里的革命故事,缅怀革命先辈的英雄业绩,感受英雄精神的代代传承。

  ——编  者

  身在瑞金城,常常感觉身边的每一个地标、每一处风景,都与红色有关。譬如,每一天我从八一南路出发,穿过红军巷,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有的时候,我会往相反的方向走,经过解放路,汇入红都大道、苏维埃大道……

  事实上,这座城市的红,远不止印刻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在小学语文课本上,在父辈口耳相传的讲述里,在穿梭往来的人们心底,这座红得堪称耀眼的城市,早已为世人所熟知。红色,是瑞金最醒目的名片,也是最深厚的底色。

  1931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在瑞金叶坪宣告成立;1934年,中央红军从瑞金云石山出发,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我的大爷爷,参加长征后一去不复返;我的二爷爷,拖着一身伤病,在长征途中与队伍失散后回乡;我的奶奶,曾经是苏区的妇女干部……他们九死一生的经历,以及革命赋予这个家族的意义,至今仍深刻地影响着我的生活。

  小时候,我不懂太多,只知道老房子的门楣上,长年挂着一块“光荣之家”的金属牌匾。每年春节,村委会还为我们家送上“光荣之家”年画。父亲总是恭恭敬敬将年画贴在厅堂的醒目处。一年一年,我在这些充满仪式感的事件中,获知祖辈的荣耀,并对他们不寻常的生命历程从模糊渐至清晰。

  后来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回到瑞金当老师。我所工作的第一所学校,前身是红军的彭杨步兵学校(为纪念彭湃、杨殷二烈士而得名)。九厅十八井的校舍,似乎处处都镌刻着曾经的壮怀激烈。我知道,坐在讲台下的那些天真的孩子,十有八九都和我一样,是红军的后代。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而我要做的,是传递知识、传递信仰、传递荣耀、传递人世间的大爱。

  1998年冬,我被任命为学校少先队大队总辅导员。其时,一位不留名的老红军捐助我校贫困生完成学业的事迹在《解放军报》刊登。几十位解放军官兵来信,表示要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他们对老区的牵挂深深打动着我,我通过书信与这些官兵一一建立联系,帮助学校贫困生与他们结成对子。他们则从每月的津贴中,挤出一部分寄给孩子们,重圆了一个个渴求知识、渴望成才的梦。如今,那些学生全都顺利升学,毕业工作,成长为认真生活、回馈社会的好青年。

  后来,我成为一名作家。想到瑞金还有一批健在的老红军,还有许多故事迫切期待被记录,我开始了有意识的抢救性写作。我去沙洲坝镇采访过百岁老红军蓝益山,将他的回忆撰写成文。就在我采访后的第二年,蓝益山以高寿安详离世。我还去泽覃乡探访毛泽覃牺牲和埋下忠魂的地方,去云石山乡采访十八杆红缨枪奋勇杀敌的故事;我寻访过用小脚走完长征的女红军杨厚珍的儿子儿媳,也和开国大校彭金高的孙子进行过正式的对话采访……那么多的生命值得我们记住,那么多的精神和信仰值得我们传承。当他们的命运在我的文字里起伏,他们的付出在时空里拥有了恒久而深刻的意味。

  有六七年的时间,我担任着瑞林镇元田村的驻村干部,全程见证并参与了脱贫攻坚的每一个过程。在我帮扶的对象中,有两户是烈士家属。我将新时代的好政策落实到他们的生活中,全力帮助他们奔向殷实而幸福的日子。当我行走在四通八达的村道上,亲历着他们的生活一年年变好,看见他们的房屋一天天变得亮堂,目送他们的子孙一个个考上心仪的大学奔向远方,我想到了那些为革命而流血牺牲的前辈们,想到了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梦想,这梦想,如今正在这片土地上开出花朵。

  2018年7月29日,瑞金市正式脱贫摘帽,并于当年12月获得“2018年度中国十佳脱贫攻坚与精准扶贫示范县市”称号。今天的瑞金,已经蝶变为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现代化城市。红林山上的杜鹃开得很鲜艳,大柏地的毛竹将翠色融进了千家万户,脐橙园的果实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将这片土地的甘甜输送到了更广阔的远方……“赤橙黄绿青蓝紫”“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一首经典的红色诗词,准确预言了瑞金这座城市的崭新面貌。

  这些年,我常常乘坐高铁和动车,从瑞金站出发,奔向祖国的大江南北,从无数绮丽的风景中重新认识身后这座城市的意义。更多的时候,我在这里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观者,陪同他们来到瑞金叶坪革命旧址群缅怀革命先烈。在茂密的樟树林和碧绿的青草地间,我一次次和他们共同瞻仰苏维埃代表大会旧址和红军烈士纪念塔。我们站在叶坪红军广场上,默念着草地上镌刻的八个纯洁如雪的大字:“踏着先烈血迹前进。”

  朝着日出的方向,我望见今日繁华之来处。是的,一艘红色的大船在前进,她所承载的日月光阴在前进,大地之上的万千步履,都在前进。

作者 gengdu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