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漫漫,有些事情经历过了,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淡然模糊了;但有的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醒目,如刀刻斧凿镂在心灵的壁上,时刻提醒着你,提示着你,成为人生的鸣镝。

      年少的时候,家境十分贫寒,母亲常年多病,又没钱治疗。父亲每年都去闯关东挣钱贴补家用,家里的事就全靠了多病的母亲。

     母亲身材并不高大,且因多病及其瘦弱,但每天依然要按时出工,同生产队里的男劳力一样去10里外的洼里干活挣工分,常常很晚才回来。母亲不论什么时候到家,都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做饭、烧猪食、洗衣服。有时实在支撑不住,就用一块湿毛巾缠在头上。看着母亲蜡黄的脸色和劳累的样子,我心里十分难过,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颤,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挣钱给娘治病不要娘去劳作呢?

     我与邻居家小三是好朋友,小三的哥哥养了一对长毛兔,每两个月就可以卖一次兔毛。小三告诉我,一次他能卖三四块钱。我想我要是养一对,不是可以挣钱了吗?小兔又不吃粮食,只要自己割草就行了。我和姐将过年时父亲给的8角压岁钱全部拿出来交给了小三的哥哥,请他代买。第二天就买来了,只花了五角钱。我就在北屋墙下仿造小三家的样子盖了一个兔窝,开始养兔了。每天傍晚放学后,放下书包背个柳条筐到村外割小白兔爱吃的水稗草。母亲看我养兔很高兴,但总担心被我养死,常常提醒我掏兔粪铺干土。其实我早就从小三哥那里学了好多养兔知识,母亲说的早已都做了。小白兔长得很快,三个月就已三斤多重,可以剪毛了。我和姐姐把小兔带到小三家请小三哥帮助剪毛。我和姐姐都不敢,总担心剪了兔皮。

      剪完了兔毛,我就拿到公社的收购站去卖。收购站在公社西边的医院对门,我知道那里,大概有三里路。

     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成为我此生永不会忘记的日子。我把兔毛交给收购站那个大胡子的时候,不敢猜测他能给多少钱。我看着他把兔毛翻来覆去地检查、过秤、打算盘。一会儿,他说:五块八。说着,把很新的一张五元币和几张碎币递给了我。我没有来得及数是否对错,接过钱一溜烟往家跑。跑到村口,我忽然停下了,心想,母亲身体不好,把钱全交给她,她又存起来不买吃的,怎么办?应该买点好吃的让母亲补身子。我又返身向镇上跑去,花一块五毛钱买了一个很大的羊骨架!

     那一夜母亲、姐姐和我都没有睡好。

      我还清晰的记得,母亲熬着羊骨架汤,泪水不断地流下来。我知道那是母亲从未有过的喜悦之泪。

      那一年,我11岁。

作者 gengduyw